成年人的理想与现实 –为什么“有使命感”的人,反而更容易在职场里内耗?

这几年,我对一件事越来越警惕: 当一家公司、一个老板、一个组织,开始频繁地谈“使命”“意义”“愿景”的时候,我反而会下意识地先问一句——钱在哪里?这并不是因为我变得现实、功利,或者对理想失去了兴趣。恰恰相反,是因为我在职场里待得够久,看过太多“用使命当遮羞布”的场景:资源不够的时候,让员工多扛一点;制度不清晰的时候,用价值观来压情绪;回报跟不上的时候,用“你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”来安抚人心。

如果你认真观察,会发现一个很反直觉的现象:越是内耗严重的组织,越爱高频谈使命;越是把使命挂在嘴边的个人,越容易把自己榨干。这也是我在读《Purpose + Profit》这本书时,产生强烈共鸣的原因。它并不是一本教你“更有使命感”的书,而是一本试图把“使命”从情绪叙事里,拽回现实约束中的书。

使命和利润,从来不是对立面

很多人一谈使命,就下意识把它和“钱”对立起来:谈钱,好像就不够纯粹;谈使命,好像就应该不计回报。但《Purpose + Profit》从一开始就给了一个非常冷静、也非常残酷的判断:没有利润的使命,是不可持续的;没有使命的利润,是不可防御的。这不是价值判断,而是结构判断。

任何一个长期存在的组织,本质上都是一个价值交换系统。它能活下去,不是因为它“想做好事”,而是因为它持续创造了别人愿意付费的价值。利润,在这里不是贪婪的象征,而是现实世界给出的最低及格线。同样,没有使命的利润,看起来赚钱,但往往脆弱。因为一旦外部环境变化、竞争加剧、成本上升,这种组织很难回答一个问题:当利益发生冲突时,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现在的选择?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公司在顺风期什么都对,一到逆风期就开始价值观崩塌。

Purpose 不是口号,而是取舍规则

这本书里对 Purpose 的定义,和我们日常听到的版本非常不一样。Purpose 不是写在官网首页的一句话,不是 CEO 年会上的热血演讲,更不是员工用来自我感动的精神口号。真正的 Purpose,只有一个功能:在资源有限、冲突不可避免的时候,帮你做取舍。换句话说,它不是加法,而是减法你可以用三个问题,快速判断一个使命是真是假:
第一,它有没有让组织放弃过“能赚钱但不符合方向”的机会?
第二,它有没有真实地影响资源分配和决策优先级?
第三,当使命和短期利益冲突时,它有没有被拿出来当裁决标准,而不是安慰员工的话术?

如果答案都是否,那这个使命大概率只是 branding,而不是 guiding principle。我见过太多组织,使命永远只在基层被反复强调,却几乎不约束高层决策。员工被要求为了使命多付出、多加班、多承担情绪劳动,而真正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,却从不需要为使命付出成本。这种“单向使命”,不是理想,是消耗。


Profit 在这本书里,被重新正名了

我很喜欢《Purpose + Profit》的一点在于:它没有把利润妖魔化。在这本书里,Profit 被清楚地定义为一种约束,而不是终极目标。它的意义在于:验证组织是否真的在为社会创造可持续的价值你可以把 Profit 理解成氧气氧气本身不是生命的意义,但没有氧气,生命谈不上任何意义。同样,没有利润,使命无法长期存在。这一点放到个人职场发展上,其实同样成立。

很多人会说:“我有我的热爱”“我有我的使命”。但如果这个使命长期无法转化为市场愿意支付的价值,那你面对的不是理想问题,而是定位问题。个人的 Profit,可能是薪资、是不可替代性、是稀缺技能、是你在组织中的真实价值锚点。它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、有没有空间,去谈理想和意义。不是你有使命你就重要,而是你重要了,你的使命才有分量。


使命最容易被滥用的三个场景

这本书也间接解释了,为什么“使命感”在现实职场中,经常变成一把双刃剑。

1. 用使命替代管理能力

当目标不清、优先级混乱、资源配置失衡时,一些组织会选择谈使命,而不是补管理使命被用来要求员工“多理解一点”“多担当一点”,却从不反思系统性问题。这种情况下,使命只会加速倦怠。

2. 用意义感掩盖回报不足

当回报、成长路径、晋升机制模糊时,使命常常被当成心理补偿。久而久之,真正有能力的人会离开,只剩下被情绪绑住的人。

3. 把使命当成道德高地

一旦使命被道德化,不同意见就容易被贴上“价值观不对”的标签。这会极大地削弱组织的纠错能力。

如果你是一个职场个体,这本书其实在问你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

第一,你的 Purpose 是什么?不是你喜欢什么,而是你愿意长期为哪种结果负责。

第二,你的 Profit 在哪里?市场、组织、老板,为什么要为你买单?

第三,当两者冲突时,你现在有没有资格谈理想?如果没有,你要做的可能不是换信念,而是补能力、换位置、重新定价自己。

这套逻辑,本质上和很多“理性撤退”的选择是一致的。有些离开不是逃避,而是因为当前结构,已经无法同时满足使命和回报;有些坚持也不是执念,而是因为你清楚这份代价是你愿意承担的。成熟的职业选择,不是追求情绪上的意义感,而是对长期代价的清醒判断。


结语:成年人的理想,一定是带着账本的

我并不反对使命,也不反对理想。我反对的,是廉价的使命,是不需要承担成本的理想,是只要求别人付出、却从不约束自己的价值叙事。《Purpose + Profit》真正想说的,其实是一句非常朴素的话理想如果不能落到结构里,最终一定会变成情绪负债。对个人如此,对组织亦然。

成年人的理想,从来不是“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”,而是——我是否清楚,这条路值不值得我为它付出长期代价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就走;如果不是,理性撤退,也是一种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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